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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5-20  老鄧子

晚饭花与鸡冠花

李万华 / 文

  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绿叶堆叠,熟透的果子如同小兽,它们从缝隙钻出,挤满树冠。不是山楂,不是长柄的垂丝海棠,它介于它们之间,比山楂光洁,比垂丝海棠红艳。自然也不是苹果,苹果憨大,如若出现在梦中,会一眼认出。我摘下果子,试图与人分享。萍水相逢的人,看不清面目。在虚化的背景上,唯有果子的容颜清晰醒目,仿佛一支小号奏出的曲子。我记得当时,称它为晚饭花。

至今我都没见过晚饭花,或者见过,因不知其名而错过。错过一些花,想起来遗憾,不像错过的人。在人海,与不知名姓的人看一眼离去,谈不上错过。梦醒时,想起晚饭花这个名字异常熟悉,但我知道,我从不曾在日常生活中思及它。没有一面之缘的,再熟悉还是隔一层水雾。如果我曾在文字中见过它,大约也只在汪曾祺的小说中,那应该是很久之前。

上网搜索,发现晚饭花不过是万千草花中的一种——紫茉莉。它的学名容易引入歧途,以为茉莉花在紫色染缸中一滚,便是紫茉莉。紫茉莉没有茉莉花清雅,也没有茉莉花可爱。茉莉的花瓣是带些婴儿肥的,捏一下会露出一个酒窝,但紫茉莉的花瓣薄薄的,仿佛易逝的青春。有一种深紫色晚饭花,怎么看,它身上都带有暗夜的气息,仿佛夜晚就是从那些花瓣中幽幽地钻出,然后弥漫。资料说,晚饭花傍晚时分开花,在暮色中散发浓香。想来它应该有夜猫子的秉性。

“夏天很凉快,上面是高高的蓝天,正面的山墙脚下密密地长了一排晚饭花。王玉英就坐在这个狭长的天井里,坐在晚饭花前面做针线。李小龙每天放学,都经过王玉英家的门外……晚饭花开得很旺盛,它们使劲地往外开,发疯一样,喊叫着,把自己开在傍晚的空气里。浓绿的,多得不得了的绿叶子;殷红的,胭脂一样的,多得不得了的红花;非常热闹,但又很凄清。没有一点声音,在浓绿浓绿的叶子和乱乱纷纷的红花之前,坐着一个王玉英。”

汪曾祺描写晚饭花的句子,再读,仿佛第一次读到。没见过在暮色中大喊大叫的晚饭花,读这段文字,联想到的,却只是与晚饭花毫无关系的鸡冠花。

然而鸡冠花我也只见过两次。某一年绕祁连山行,在河西走廊,傍晚时分登上武威城楼,人去楼空的武威南城门楼,再无大漠孤烟的寥寂和雄浑。城墙顶部的平台上,白天可能唱过几出皮影戏,一块不大的白色荧幕还撑在那里,蓝色的塑料椅子东倒西歪,喝空的啤酒瓶斜躺在地上。在那些杂乱之间,挺立着一丛鸡冠花。花栽在一个木框围成的方形花坛中,孤独而高出的一丛。花期快要过去,花瓣如同揉皱的褪色红纸,叶子蜷曲,蒙一些黑色斑点,看上去,一堆废旧。

再见鸡冠花,在太湖边一个名叫陆巷的村子。南方的气候将植物滋养得能渗出水分,大片的板栗和橘子林覆盖山坡,石榴和枣挂在枝头,向每一个经过的北方人炫耀,夹竹桃带些狐假虎威的气势。两扇长着青苔的木门外,一排半人高的鸡冠花正在迎宾似的盛开,它下垂的叶子已被虫子咬出空洞,有一些甚至枯去,它的花朵,那些盘旋往复然后又密集在一起的肉穗花朵,却在阴沉的天色中誓言一般,色彩浓郁,欲似燃烧。

晚饭花栽在什么地方好呢?不知道。大漠如果搭配花朵,玫瑰肯定不合适,有人说,玫瑰带刺,象征侠客,简直胡言,绣球花太过圆满,并且带些青楼味道,也不适宜,仙人掌扈三娘似的,只会让大漠更加粗犷。那么,鸡冠花怎么样?它看上去,情感奔放,却又九曲回肠,仿佛《东邪西毒》里的那个慕容燕。

监制/李皓   责编/王春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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